想我一頭栽進來看朱天心應該是由於王德威【當代小說家】系列編輯前言看的我是感哉其言,而在學校圖書館架上順便瞄到《古都》隨手一翻順手帶回來的。
《古都》敘述的男性聲音性別曖昧,讀來就是一份違和,究竟是朱天心功力未到還是有意為之,想來再怎麼才氣縱橫也難以跳過天生性別的鴻溝。〈威尼斯之死〉裡小說走向由咖啡館氣氛決定,〈拉查曼志士〉自我注視的焦急在於別人的眼光和背後的叨叨閒語,〈第凡內早餐〉有著小白領對資本主義商品的膜拜,朱天心這個聰明人究竟是隱身幕後看著台前角色渾不自知暗地低聲地嘲弄還是自我揭露、自我嘲弄,寫的是別人還是自己?
〈匈牙利之水〉對氣味打開的記憶藏寶箱是有些炫弄,但實則我是有些嫉妒的,人怎能記得如斯細節。但想來博聞強記是小說家們天啟、天罰的能力,做為讀者,高高興興地轉著萬花筒瞧著便是。
〈古都〉肆意地如尋常觀光客般地踐踏一座富人文氣息的城市我是不願的,但究竟要多少歲月的沈積才能堆累出能與城市相互感應的思維呢,我是有點迷惘的,估計此生要主動地踏上想像中的城市是不太可能的。老人在的都市,就是古都吧。
〈時移事往〉、〈我記得〉,是的,我記得那不過是 N 年前,一回想起似乎是上個世代人的事情。在看的這當時和朱天心寫作的年紀也差不多,九零年代以後的社會時事也還約略記得,大約我們總是不那麼輕易地遺忘過去,將今日之我層層疊疊地壓在過去之我上,對於政治態度猶然。我們念念不忘地人「當然」是由過去回憶、經驗所累積而成,怎麼可能今天突然冒出一個打著昨日之我旗號的人出來騙吃騙喝。
政治受難家屬(〈從前有個浦島太郎〉)卻做了不同的事─偽造了過去事實。政治的苦難是事實(或者被某時的公眾視為事實),而事實是什麼呢?事實為「現在」服務,而「真實」呢,The Truth is Out There. 當多數人要的是或只能看見「事實」,我們要拿什麼出來?
"記得",老靈魂們記得那些瑣瑣碎碎的事,甚至一些他X的幹嘛要知道的事也拚命去收集、去看,為的是存在感、為的是那麼一點「知道了什麼就可以讓腦子某些地方穩固一點」,通過了「知識」帶給我們的儀式─吃這些、用那些、買這個、穿那個,多少可以在這裡面偽裝著。但那股死人身上的屍氣是隨著年月逐漸加深的,身邊的人會自然地開始改變他們的稱呼,終究想「逃」也是無處可去的。
袋鼠族、家庭主婦(〈新黨十九日〉)、還是上班族(〈佛滅〉),生活、理想,全都不存在於此時的「生活」裡,此時的生活不僅是「妥協」,甚至是全面的退讓。那個年輕時、回憶中美好的希望似乎是一個玩笑,只是我們笑不出來。
愛情、政治理想、逃出後的美好生活,在過去與現實/現在,顯得連結地有點曖昧,一想起來臉紅紅又有點悵然。
朱天心一路來成長/年老,而且老的特別快。「不帶煙硝味」而姿態、身段不見降低,在〈淡水最後列車〉後顯得無情,而敘述的身影消失在不特定人聲中的回憶裡,曲終人散,徒留滿紙荒唐言給一、二知音見證曾經發生過的這些事,瑣瑣碎碎的、人生、理想、愛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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